听来的故事集(三)

橘子
1、
人,是很奇怪的动物。
这样的奇特在于,人有时出奇地对另一个人好。
就像磁带卡了,扯乱一团,铅笔替它转回去,甚至你想节省电池,铅笔也陪着你,从A面转到B面,从B面转到A面。
如果问,磁带会不会记得铅笔。
你说呢?

朋友之间熟络,时常有坏事情。
譬如,Jo很喜欢玩我的Nexus 6P。

Jo:这个小女孩是谁?

大学时代,周申健最后一任女朋友叫橘子,学校第一届电子竞技大赛WC3组冠军。
周申健0:3输掉了比赛,却收获了妹子。
确切的说,是输掉了两场比赛。
赛后东门宵夜,周申健跟橘子比酒量,输掉了第二场。
我对东北妹子酒量好的印象,就是从橘子身上得来的。
橘子是大四的师姐,每次来找周申健,楼下就听到她高分贝的喊声:

健健!健健!

而每次他们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:打游戏、看Replay、谈Magicyang、CQ2000、Suho、Insomnia、Grubby、Moon等等这些现已恐被遗忘ID的战术。

却也跟许多因游戏吵闹的情侣类似,
为了男友留汕工作的橘子,与周申健的中间,多了无数的第三者。
WOW,黑翼之巢,奈法利安,祖尔格拉布,哈卡……而性格暴烈的橘子,遇上沉闷骚包的周申健,吵着吵着就分手了。

那个夏夜,滂沱大雨。
我在教学楼下找到了负气出走的橘子。
她缩在楼梯的角落,望着雨天发呆。

我:师姐,大家都在找你。快回去吧。

橘子没有理我,好像陷入了很深、很深的思考。

橘子:So,你相信有报应吗?

对于一个大三的学生来说,我所认识的报应,只有“平时不努力,考试徒伤悲”这样的概念。

橘子:我又怀孕了。

啪……我好像听到了天打雷劈周申健的声音。

我:什么……是“又”??

惨淡的水银灯光,摇摇晃晃,投在橘子白皙的脸上、肩上、身上,
她不停的在颤抖。

橘子:半年前,我没要她,她一定很不开心。

你知道吗?
你不要看我叭叭的,天不怕地不怕,其实我最怕进医院。
那天,看着手术室里面,冰冷的手术椅,放满各种器械的推车,我眼泪都飙出来了,死死抓着健健的手不肯放,好想……好想,好想说,“健健,我们回去好不好?”

护士戴着口罩,面无表情的瞅着我,“快点!不要浪费时间。”
我只觉得手脚麻木,不听使唤,脑子里嗡嗡嗡的响。好像有个小孩子在哭,撕心裂肺的喊,
“妈妈!妈妈!”
医生让健健出去,我拉着他拼命哭。
“健健,不要!不要!我好怕!”

我躺在冰寒彻骨的手术椅上,双腿不停的发抖。
护士恶狠狠的说,“不要动!子宫穿了,我们不负责的!”
其实,我好像没听见她在嚷什么,只觉得天旋地转,昏昏暗暗的,双腿被分开,下腹一阵剧痛,一把利刃在里面搅动,把我的心、肝、脾……仿佛都掏了一遍。耳边的小孩子哭得让人心碎:
“妈妈……不要杀我!不要……”

连血的温度,也没有感受到。

我愣愣的看着橘子,
这个柔弱、可怜的女子。

橘子轻轻呼吸了一口,
空气中似乎有着夏夜泥土的味道。
她半眯着眼,脸庞上有着异样的神采,
说不准,是否沉浸在一段绚丽美妙的梦中。

橘子:健健不会照顾人,但他做饭好好吃。

他总是先把头发扎起,围上那件最爱的蓝白厨裙。
半俯着身子,先把肉切片,再切成条,细心的剁碎。倒上两汤勺食用油、松肉粉、酱油,有时会放点味精,搓匀了腌制10分钟。
怕我无聊极了,还能顾上跟我唠嗑。磨叽忘形时,肉在锅里爆香爆糊了,更有的时候,姜蒜忘放,乱作一团。
咋整呢?我就稀罕他傻得呵的。
馅料好了,开始包饺子。炉上换上汤煲煮老母鸡,有时是猪爪子,有时是黑鲫鱼。一边卷饺子边,一边念叨:

三日入厨下,
洗手作羹汤。
未谙姑食性,
先谴小姑尝。

其实等他舞刀弄枪一遭,我已经饿得头昏眼花,手脚发抖了。
但咋整呢?我就稀罕他傻得呵的。

橘子默言低头,举手轻揉了眼,似是梦中初醒。

橘子:健健做饭好好吃,但他不会照顾人。

周申健会不会照顾人,只有橘子才有发言权。
我们几个师弟都知道,周申健做饭超难吃。煲汤?我宁愿喝自来水。
但上学期他无端端消失不见的那10天,背后的故事原来这么多。

人,是很奇怪的动物。
这样的奇特在于,人有时出奇地对另一个人好。
就像磁带卡了,扯乱一团,铅笔替它转回去,甚至你想节省电池,铅笔也陪着你,从A面转到B面,从B面转到A面。
如果问,磁带会不会记得铅笔?
你说呢?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吧。

周申健恰是他那样的磁带。
而橘子,可能清楚她正正是这样一支铅笔。

橘子:So,我相信有报应。我要把孩子生下来。
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,不然……

她抬头看我,平静而坚定,

削你。

那场雨,下了足足64分钟,
比我苦劝橘子的时间还长。
最后的4分钟,我站了起来,看了手机最后一眼。

周申健还是没有回复。

年少时候,
对生命的漠视,
对生活的轻慢,
犹似A面B面各10首歌,
每首歌都听得清楚旋律,
每首歌都熟到背下歌词。
还是那些歌,在经过时光的镌刻和人生内容的丰富之后,
又是如何的一番感受。

这将可能是他做过最错的决定。
也将是我,做过最错的决定。

不久之后,橘子便回了东北。

连血的温度,也没有感受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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